3.15.2015

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強者

最近間接地從舊同學口中知道自己在別人眼中原來是個「強者」。因為我看來很有學識、看來有幾分姿色、看來很獨立能幹 ……所以,我應該看不起普通貨色的男士、我應該心頭很高、我應該不需要被照顧、我應該很硬淨……

我真的是這樣的嗎

沒有人生下來就是強者,我更加從頭到尾也不是。

我從來都希望自己是那一種安於黙黙守在背後的人,可是,環境和際遇就是這樣的把一個人「改造過來」。

因為沒有選擇,我不得不站出來,捍衛我的家庭;
因為沒有選擇,我不得不學習持家;
因為沒有選擇,我不得不變得保護自己;
因為沒有選擇,我不得不裝得萬能、裝得堅強。

這一切,或者,其實同時在掩飾自己對生活的徬徨和缺乏安全感吧! 但,我總相信上天所給您的,已經是最好的安排,也希望您能從中學習、從中成長;人生,很多時總帶著很多的無奈,但當您以為您正在失去很多的同時,其實,您得到的可能更多更豐富。


3.14.2015

孤獨

我和肥仔走到伯伯的床邊,看到他的床頭掛著「圈著眼睛」的圖示,知道他是一名視力受阻的男病人。當時他微曲著身體,不停用手抓著只蓋了2/3的薄被,這正好為我們打開來探訪的話匣子。
 
眼睛看不見,對一個人來說,失去的,已經很多,但,若果同時被綁在病床上,不能自己…… 這種失去自由和無助的痛苦,我真的無法想像。
 
不停用手抓著被子因為伯伯覺得凍,很想把被拉高,無奈因為被綁著,被子一直沒法拉高……; 被綁在病床上是因為伯伯眼睛看不見,怕他自己要下床而跌倒受傷,但對伯伯來說,這些善意的安排,卻讓他 咩都做唔到,好慘
 
寒冷令他幾個晚上不能入睡,雙手冷得只能互相緊扣著為自己取暖,好可憐……  
 
我們請護士替伯伯加了被。等待期間,我能做到的,是把我那雙比伯伯還細小的手,緊緊的包著伯伯的雙手,把那一點體溫帶給他。
 
再環顧伯伯病床旁邊儲物櫃的擺設,看來,伯伯暫時未有家人來探訪過…… 心裡那份替伯伯感到孤獨、可憐的感覺又增添了幾分。
 
或者是加了被,或者是我們的陪伴讓伯伯多了安全感,看到他慢慢的定下來,緊閉的眼皮和緊皺的眉頭也漸漸地放鬆了,然後,是入睡後發出的微弱呼吸聲,伯伯終於可以入睡了。
 
 
最大的感受,是病患者有時其實需要的,只是那一點點對我們來說微不足道的幫助,一個真誠的問候、給他們遞上一杯水、蓋個被子、或者是靜靜的床前陪伴。
 
 

2.17.2015

生日快樂

昨天跟同事吃了生日前的第一餐生日飯 選擇了食素。 是我自己決定的,因為昨天剛巧是Green Monday,加上自己真的想食素嘛

然後在下午…應該是5點左右吧! 當我正在埋首工作時,突然背後傳來一把男聲:「~~ Happy birthday to you, happy birthday to you, happy birthday to ………  !” 我轉頭一看,同事原來捧著生日蛋糕為我慶祝!!

! 那一刻真的又驚又喜,同時又很尷尬,很想鑽到枱底…… 

經過了很恨一大群人和自己唱K吃飯看戲去慶祝生日的年紀了,年紀越大,越想低調渡過。不過,心裡頭還是很感謝同事的用心,畢竟,有記得您的生日,有人肯花心去替搞生日慶祝,是一種幸福。對嗎? 





 

12.22.2014

親戚

小時候每逢過時過節,或者週末假期,總會隨爸媽到訪親戚家……大姑媽、二伯爺、四姑媽、五伯爺、外公外婆、姨媽…;大人有大人打麻雀、談天,我們小朋友有小朋友的世界。

  • 記得跟表哥去九如坊玩耍,在街边買一毫子一串的豬頭肉。現在回想起來,那一串豬頭肉真的很好吃
  • 記得表哥看見了包著頭的印度人,學著他們說「印度話」,可能亂打亂撞,不知說了句什麼,被那個印度人破口大罵,嚇得我們拔足狂奔
  • 記得表姐帶我和妹妹去閣麟街、石板街行逛,後來我們長大了,就自己走去大華國貨公司扮大人shopping
  • 記得表姐帶我去石湖墟,因為她突然內急又找不到廁所,所以我們避了入橫街暗角處,讓她…… 那時候我們十多歲
  • 記得每次跟爸媽入上水探外婆時,總因為會見到表哥而尷尬,因為,我們都被配對了…表姐配哥哥,表哥配我,表弟配妹妹
  • 記得跟堂家姐堂亞哥和堂妹等去遊巴士河,坐在巴士上層的第一、二排,嘻嘻哈哈的,好開心
  • 記得很期待跟爸爸去二伯爺家,因為當時偷偷的暗戀堂四哥
  • 記得很怕去大姑媽家,因為她家裡養了一隻「大花貓」

兒時回憶都是快樂,都是令人回味的。
 
然後,我們都長大了,有自己的家庭,有自己的生活,過時過節都不再願意隨爸媽四處去,那些兒時玩伴就在片刻間變得越來越陌生,後來,更加不相往來......... 
現在人到中年,反而變得重視親情,很想多見見親朋戚友;奈何,能夠讓大家都走出來的,就只有紅事及白事,但偏偏白事居多。

在靈堂上相見,心裡真的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。
跟亡者道別的同時,也會珍惜機會跟親戚「相認」,關心近況,然後:「得閒飲茶、多啲聯絡。」.......... 下一次見面,説不定也是因為出席喪禮。(不是説笑,這的確是自己的經驗。)

年紀越長,就越關心「生死」課題,聽到身邊生離死別的故事,就越覺得死亡的接近,更會提醒自己學習接受有生必有死。

沒有人可以避免「死亡」,但卻可以有能力讓自己的人生走得精彩,令到死…而無憾。

 
 

11.09.2014

人生課堂 - 譚仔米線爸爸(三)

5個多月後的昨天,我又再次跟譚仔米線爸爸見面了。其實上星期已經從其他義工口中得悉他又再次入院,但因為自己請了假,沒有參與服務,所以到了今天才有機會探訪他。

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位病友,也許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時,聽他分享自己的不開心所留下的深刻印象。

他看來又消瘦了一點,情緒,又看來平靜了一點,也許,都接受了自己患病。 (應該是不得不接受吧?!)

見他一直把左手重重的放在胸前,沒有移動過,便隨口的問了一句,才知道危疾令他半邊身體失去了活動能力,所以「隨意把手放在胸前」……… 到現在還是想不通,為什麼上天有時總要把人折磨得要死,才把他帶離人世?! 難道這都是前世因,今世果的道理?! 

他又提到住進老人院的日子不好受,床舖不夠整潔,人手不足,沒有適當的照顧,讓他因為用手不停去抓痕癢的頭皮致破損流血,幸好現在都轉了來舒緩病房,暫時可以離開那不喜歡的環境。

說到家人的探訪,他告訴我們,家人和朋友都不時來探訪他,會給他買喜歡吃的;但當看到他床邊只放著醫院提供的簡單用品,我又想起了那第一次見面,我從他身上看到的……被遺棄和孤獨,也許,是我多心了。

我曾經說過,我但願他留在舒緩病房,也不想他住進老人院,今次見了他之後的感受也一樣,因為,在舒緩病房裡,他看來真的感到舒服一點……人生的最後一段旅程,有誰不想舒服地、平靜地走完?


8.21.2014

龍眼

那一天,如常的吃著爸爸為我們準備的飯後果,一邊吃、一邊看愛回家、一邊玩手機,直至播廣告時才稍為把視線帶回餐桌上。就在那時,看到爸爸嘗試用刀界開「龍眼」皮,好奇下問他為什麼要吃得那樣巴閉,原來爸爸手指痛,不能使力去把被雪得硬了的皮撕開…… 見他動作緩慢一刀一刀的界下,然後又忍著痛的把皮撕開,心裡真有點不忍;本能地放下左手拿著的牙籤,右手握著的手機,隨意的把雙手放在桌上的濕毛巾擦了兩擦,便開始了剝皮活動。

也許這是父女間的黙契吧! 當我把第一粒剝了皮的龍眼放在爸爸面前的果碟上時,爸爸望了一眼,猶豫了一下,似領悟到我的心意,於是就開始一粒一粒的放進口裡

並不是誇張,但那一刻,我感覺到我們的內心在「交流」。

這是我幾十年來第一次為爸爸水果,而他,卻已經替我了幾十年……




8.20.2014

「無言老師」

不能不說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。

這邊廂跟囚友談起他對成為「無言老師」感興趣,讓我幫忙從網上找些相關資料,那邊廂便收到贐明會參觀中文大學醫學大樓 -「無言老師」的通知。這不是上天安排的驚喜嗎?!

Pasu Ng ,當日的負責人,因為從facebook知道他對推動生死教育的關注和參與,對他頗為欣賞,所以早已followed他,想不到參觀當日竟能跟他本人見面,這又是另一個驚喜吧! 

首一小時是有關「無言老師」遺體捐贈計劃的內容及程序講解,之後的重頭戲,便是參觀實驗室/解剖室。

步出升降機,經過一條走廊前往實驗室/解剖室 (走廊雖然也算光猛,但感覺總是帶點冷清、帶點陰涼的),這條走廊,除了是我們來回實驗室/解剖室的唯一通道,也是運送「老師」的唯一通道。走廊兩旁貼著有關「無言老師」的報導、數據、感謝信…還有一塊很大的木製紀念牌匾,牌匾上掛滿著「無言老師」的名字。

實驗室放了一些手手腳腳的血管標本,是真的。坦白說,看來並不恐怖,但卻想不到原來我們身上長著成千上萬密密麻麻、大大小小的血管。還有一個浸在藥水裡的手掌標本,這一件標本的驚嚇度,我會形容為在這間實驗室裡最恐怖的一件標本。手背是被「浸淋」了的手指甲和表皮,而手掌卻看來像是“被腐蝕”了皮層,只剩筋和骨的樣子,手腕則是“完整”吧! 

步入解剖室時,心情是有點緊張的,因為以為會看到解剖圖片介紹一樣的畫面…… 結果當然是… “諗多咗”哩!

每一張解剖床上都放了一至兩件人體部份的塑化標本,包括肢體及器官。我們一邊聽講解,一邊參觀。

這大約30分鐘的“旅程”,對我來說,簡直是眼界大開,比起早年參觀「人體奧妙展」也更來得真實和震撼…

塑化後的人體其實並不恐怖,是有點像街市肉檔所掛著的豬肉,又或者像茶餐廳廚窗裡掛著的牛腩、牛雜。(但原來這麼一看已給自己帶來了一點心理影響。第二天剛好去了吃牛腩米,看著碗內的牛筋牛腩…不其然回想了一下,然後,真的反胃,吃不下了……)

「無言老師」遺體捐贈計劃在2012年的大力宣傳下,損贈者已由2012年的25人遞升至2013年的4479人,當中長者佔大多數,這個數字的確是令人鼓舞的! 

但,根據Pasu的分享,由登記成為「無言老師」,直到過身後處理有關的安排,中間,與家人的溝通和共識真的真的很重要。

  • 傳統社會著重“全屍”,親戚朋友未必理解子女希望完成父母遺願的意願,覺得把自己父母讓別人在身上界幾十刀是不孝的行為,子女心理上也因此可能承受壓力;
  •  若果家人希望先人在完成「無言老師」任務後再為先人完成火化及上位程序,他們需要等待一年半至兩年的時間,這段時間,或多或少,對家人來說,是有一點心理上的折騰吧! 同時,香港不止房屋短缺,就是先人靈位也供不應求,所以,在心理和身理上,可能要有一定的準備;(中文大學得到華永會的協助,於將軍澳華人永遠墳場立了「無言老師」紀念花園,家屬可以選擇先人完成「無言老師」任務後,把骨灰撒在紀念花園的。)

「無言老師」在台灣(台灣把他叫作「大體老師」)做得很成功,生死教育也一樣,因為有地利、人和,反之,香港還是慢半拍……不因為沒有有心人,而是欠了支援。

參觀結束後的de-briefing中,我們都被問道:「您會願意成為『無言老師』嗎?」

「無言老師」遺體捐贈計劃:http://www.sbs.cuhk.edu.hk/bd/index.htm